世界音樂之旅--10(西非洲篇)幾內亞

 


【一】背景介紹

 

位於非洲西部的凸角上,突出於大西洋中,面積為台灣的七倍,人口約為台灣的四分之一。幾內亞境內有七大部落,大約三分之一人口是Fulani人,亦稱Peul人,居住在幾內亞中部,第二大人口是居住在北邊的Malinke人。法文是官方語言。

幾內亞在1316世紀時還曾是馬利帝國的一部份,由於地理位置方便,成為歐洲人購買黃金、象牙與奴隸的集散地。19世紀時成為法國殖民地,為法屬西非的一部份。1958年在Sekou Tour的領導下,幾內亞成為西非法屬殖民地第一個獨立的國家。

 

【二】音樂辭典

 

在傳統音樂上,幾內亞隸屬於Manding文化群,史官音樂是其最大特色。二次大戰前後,吉他等西方樂器進入幾內亞,饒具指法特色的幾內亞吉他蔚為流行。Sekou Toure總統上台後,大力推動文化復興運動,扶植國家團隊。民間音樂則深受拉丁節奏影響,中非洲薩伊的soukous音樂影響力極大。加上Sekou Toure總統與古巴卡斯楚交好,古巴的音樂節奏遂對幾內亞當代音樂影響非常深遠。幾亞內的當代樂隊特色是以Manding音樂為本,搭配指法特殊的吉他、大編制的銅管樂器,拉丁音樂節奏。最具名的便是Bembeya Jazz National

史官音樂裡的常用樂器也延續到Manding文化群的當代音樂裡,形成重要的聲響。這些樂器包括Kora, balafon, ngoni, djembe與說話鼓。

(一)Kora: 史官歌者最常用的樂器是二十一弦豎琴(Kora),這種樂器是用巨大的葫蘆橫剖而成,上面覆蓋牛皮,琴把上有獸皮捆成的環狀物,演奏者上下移動這些環狀物,調整琴弦便可調音,每一把Kora都有自己獨特的音色,是西非傳統樂器中難度最高的一種。一個史官樂手光是學習Kora琴,便要好幾年。近來也有人將Kora琴弦加到二十五弦,以擴大低音部,或者以數位效果器加大音域。


(二)balafon:非洲木琴,一般有十至二十二鍵,木鍵之下放置葫蘆,做為共鳴器,葫蘆上還開有一到兩個小孔,上鋪有薄膜,以產生泛音效果。非洲木琴演奏使用橡皮頭槌或短棍敲擊,可做獨奏樂器,也可以二到四架木琴做小合奏,還有超大型的木琴可供兩人到六人聯彈。

 


(三)ngoni:西非巴姆那(Bamana)與曼丁克(Mandika)文化裡的一種三到五弦的撥弦樂器,長得像吉他或魯特琴,是斑鳩琴的前身。

 


(四)djembe:常見於奈及利亞、甘比亞地區的單面、高腳杯形狀的鼓。

 


【推薦藝人】


Bembeya Jazz National:成立於1961年,擅長重編幾內亞Manding傳統歌曲,搭配活潑滾動的吉他演奏、拉丁風格的管樂,讓這個樂團在19621964年兩度「雙年歌謠祭」裡奪冠,而後在1966年獲頒National Orchestra的頭銜。Bembeya Jazz National的吉他手為Sekou Diabaté,人稱「鑽石手指」,第一任主唱Aboubacar Demba Camara人稱「非洲金嗓子」,不幸於1973年車禍死亡。

 


Mamo Wandel Soumah :資深作曲家、薩克斯風手Mamo Wandel 所領導的樂團,他專研塞內加爾、韓國與巴黎地區的音樂,將它們與幾內亞傳統音樂結合,形成風味別樹一幟的爵士樂。

 


Sekouba Bambino : Bembeya Jazz National的現任主唱,他的個人作品充滿實驗風格,以鋼琴搭配吉他等全新配器詮釋Jali音樂。

 


Jali Musa Jawara:是傳奇樂手Mory Kante的弟弟,出生幾內亞,後來定居象牙海岸,是當代著名的Kora演奏家。

 


【四】延伸聆聽

 

1.Soubindoor/Jali Musa Jawara/World Circuit(WCD 008)

2.Rough Guide to Mali and Guinea/Various Artists/World Music Networl(RGNET 1048)

 

 

 

 

 

 

 


 

       世界音樂之旅--9(西非洲篇)馬利共和國
 
                          馬利共和國的Maninka女人。

【一】背景介紹

馬利是西非大國,與阿爾及利亞、茅利塔尼亞國、塞內加爾、幾內亞、象牙海岸、尚伏塔與尼日相鄰,面積約為台灣的35倍,人口卻只有2590萬。

非洲在416世紀時共有3個大帝國,分別是迦納帝國、馬利帝國與桑格海帝國。馬利帝國的盛世在1240-1500年間,盤據大部份的西非洲。今日的馬利、幾內亞、塞內加爾、幾內亞比索、甘比亞都被納入所謂的mandingo文化群。

 

【二】音樂辭典

(一) manding音樂分類

一般來說,西非最重要的音樂系統叫做manding音樂,涵蓋範包含馬利、幾內亞、塞內加爾等mandingo文化群。manding的音樂系統又分為三種類型:

maninka:西部馬利加上東部幾內亞的音樂語言,是最傳統的一種,中板速度,旋律 結構較長,裝飾音非常多、主旋律背後有和聲,但是和聲變化較少。一般來說,女人比較擅長這種音樂的演唱,使用的樂器為非洲豎琴kora與一弦琴,另外也使用打擊樂器tamadoundounmaninka音樂到了幾內亞,速度變得比較快,旋律飛揚,和聲變化較多,製造出一種反覆的效果,最近大量使用吉他。

bamana(或稱bambara):馬利中部,旋律較為強硬,慢板,與北邊沙漠地區的wassoulou音樂較接近。




 

mandinka:南部馬利、甘比亞、塞內加爾、幾內亞比索。音樂風格比較接近塞內加爾與甘比亞的音樂,男人演唱得較多。高音部份接近鼻音。

 


(二)史官音樂(Griot & Jali

傳統的馬利社會有階級種姓制度,一個階級的人只能與同一個階級的人通婚。最上等階級的是貴族(或者稱自由人),他們全部是創建馬利大帝國的Sunjata Keita王子的後裔,以及當年追隨他打天下的將軍的後裔。其次是專業人士(譬如打鐵匠、皮革匠),最特別的JaliGriot,史官、口述歷史保存家、演唱家、評論者、諫官、儀式主持者)。

史官歌者的誕生與技藝,請見專文西非洲史官歌者的來源與故事: https://yingiho.blogspot.com/2026/05/blog-post.html 


(三)Wassoulou獵人歌曲

Wassoulou 位於首都巴馬科的南方,該地區居民是Bamana人與Fula的混血,使用Fula姓氏,但說的是Bamana語。

八十年代以前,馬利共和國的音樂是以jali形式的音樂為主,因為傳統上,除了jali外,一般人是不能歌唱的,八十年代後,馬利面臨空前的經濟不景氣,使得仰賴貴族或喜慶饋贈的jali音樂走下坡,取而代之的是Wassoulou音樂。

 

                                            70年代最著名的Wassoulou歌手Coumba Sidibe

Wassoulou的文化沒有jali,音樂全部來自早年獵人的傳統。五音音階,使用六弦的獵人豎琴(donsongoni),現在樂手一般用的是改良式、體積較小的六弦豎琴,名叫(kamalengoni),意指(the youth's harp),是一種年輕人使用的樂器。kamalengoni有一種略帶神經質的高音,節奏比較猛烈,經常出現抓弦技巧。

Wassoulou地區的音樂,演唱者以女人為主,早年較受歡迎的女歌手有六十年代Kagbe Sidibe, 七十年代的 Coumba Sidibe,八十年代的Nahawa Doumbia,近年則以Oumou Sangare最有名。

 

                                         Wassoulou獵人音樂以女歌手聞名。

()當代跳舞音樂

二次大戰後,橫掃西非洲的跳舞音樂是巴西的頌樂(son)與倫巴(rumba)樂的節奏。當時,在KitaSegou地區有許多舞廳樂隊,演奏的曲目包括tango, rumba, waltz, 法國的香頌等。

 

                                    Rail Band 是馬利共和國最有名的國家扶植團隊。

在這段期間,馬利共和國與鄰近的幾內亞因為剛脫離殖民母國獨立,掀起所謂的「民族復興運動」,在兩國總統的支持下,首都大城紛紛成立「國家級的扶植團隊」,展開音樂尋根工作。在馬利共和國,最重要的一支國家扶植團隊是Rail Band,長期在鐵路公司餐廳駐唱,以Manding

音樂為創作根本。馬利共和國知名歌者Salif Keita, Mory Kante都出身這支樂隊。後來,Salif Keita脫離Rail Band,加入Les Ambassadeurs du Motel,這支樂隊較偏向外國風格,除了演奏古巴、法國音樂外,也演奏塞內加爾流行音樂。到了八十年代,Rail Band重組為Super Rail Band, Les Ambassadeurs du Motel改組為Ambassadeurs Internationaux,均已失去七十年代那種雄霸馬利流行樂壇的氣勢。

 

(五)沙漠藍調音樂

馬利共和國當代音樂中獨樹一幟的是所謂African Blues, 其中又以Ali Farka Toure名氣最響亮。學者Robert Palmer認為西非洲的史官音樂其實就是現今美國藍調音樂最早的根源,最早透過黑奴輸出到美國,棉花田裡的勞動歌成為今日藍調的濫觴。兩者在表現形式上有許多類似的地方,譬如多是五音音階、調式(mode)非常接近,第三或第五次間奏時,會出現降音,這種特殊降音被稱之為Blues Flat。今日的非洲藍調除了大量使用西方的吉他(或電吉他),也使用史官音樂常用的二十一弦豎琴(kora)與一弦琴(ngoni)。

【三】推薦藝人


Oumou Sangare



Wassoulou地區最富盛名的女歌手。她在一九八六年,年僅十八歲時便到歐洲與加勒比海巡迴演唱,伴奏的是一個由kamalengone領軍的大樂隊,共使用的二十七件樂器,幾乎是全原音伴奏,獲得了歐洲人重視。

一九八九年,她推出第一張個人專輯Moussolou(女人),在馬利境內是卡帶發行,共賣出了二十萬卷,被譽稱為馬利的瑪丹娜。此後她連續在一九九二年出版Ko Sira,一九九五年的Worotan都獲得極高的評價,在歐洲均登上世界音樂排行榜。



Ali Farka Toure



因為音色的接近,Ali Farka Toure的音樂常被拿來和原音藍調音樂(acoustic blues)相提並論。Toure出身貴族家庭,是西班牙、非洲混血戰士的後裔。Toure的故鄉Niafonke位於廷巴克圖(Timbuktu,譯注:古代非洲大城,桑格海帝國時期的可蘭經學習中心,現為聯合國指定世界文化遺址之一)旁,是緊臨尼日河的一個小村落。十二歲那年,他在參與一次神祕儀式後,突然獲得音樂天賦,數年後開始公開表演。(他的母親大力反對,因為演唱有損他的貴族身分。)1960年代,Toure曾做過水上救生員、率領一個文化表演團,並大量聆聽美國的藍調與節奏藍調音樂(R & B)。1970年代,Toure曾巡迴演唱並在歐洲灌錄唱片,一直到年近五十(1978)時,被英國一位演唱會經紀人發掘後,國際聽眾才逐漸增加。他在台灣最有名的作品就是和Ry Cooder合作的《Talking Timbuktu》。這位非洲藍調先鋒人物不幸於2006年過世。

 


Boubacar Traoré

Boubacar Traoré又叫做Kar Kar,是馬利樂壇的奇芭,他的風格無法納入任何一個流派。1960年代便以擅長吉他演奏聞名,是當時頗受歡迎的廣播明星。多數作品都只以一支空心吉他伴奏,演唱一些獻給他老婆的情歌。Boubacar Traoré是政府公職人員,被派駐到偏遠的北方小鎮,他便自馬利的樂壇銷聲匿跡了二十年。直到1980年代才復出,在巴黎灌錄了兩張僅以吉他伴奏的唱片,評價非常高。這首作品叫做Mali Twist,是Boubacar Traoré1960年代的大暢銷作品,採用當時非常流行的扭扭舞節奏。我們今天聽的版本是在1995年重新灌錄的版本,依然採取原音精神,搭配了木琴。

 



Salif Keita

Rail Band的第一代主唱,而後跳槽到Les Ambassadeuor du Motel,他被譽稱為「非洲金嗓子」,聲音豐沛有力,擅長演唱BambaraMandinka音樂,也會用法文演唱。

他是個白化症患者,古時這類遺傳病人會被國王用來獻祭給天神,Salif Keita認為自己是「遭到詛咒的先知」。

十三世紀初到十五世紀末,西非最大的政治勢力是馬利帝國,對今日散居於幾內亞、馬利共和國、塞內加爾、甘比亞、幾內亞比索境內的曼丁族(Manding)後裔而言,馬利大帝國創建者Sunjata Keita是偉大的英雄,因此,Keita是尊貴的姓氏。Salif Keita的雙親便是建國英雄的後裔,出身高貴,所以他無法成為音樂家,再加上視力不良,限制了他在歌壇上的發展。一開始,他在馬利共和國首都巴馬科街頭演唱傳統歌謠,1970年代初期加入政府出資扶植的傳統歌謠演唱團體Rail Band,主要在巴馬科的火車站餐廳、酒吧演唱,極受歡迎。一年後,Salif Keita改換跑道,跳槽到Les Ambassadeurs du Motel樂團,待了十年,然後前往巴黎發展個人獨唱事業,最後在美國灌錄唱片



 


        西非洲史官歌者的來源與故事


(一)史官歌者的來源

 

    最早年的Jali ,也是西方人所謂的Griot,史官歌者,負有記誦歷史的任務、,在西非洲屬於代代相傳的特殊階層。

非洲在四到十六世紀時共有三個大帝國,分別是迦納帝國、馬利帝國與桑格海帝國。馬利帝國的盛世在1240-1500年間,盤據大部份的西非洲。今日的馬利、幾內亞、塞內加爾、幾內亞比索、甘比亞都被納入所謂的mandingo文化群。

 


根據傳說,Jali階層的始祖是Sourakata,他是先知穆罕默德的隨從,所有的Jali都是他的後裔。穆罕默德時期,許多西非人從原始的泛靈信仰,改信回教,Sourakata隨著先知的腳步,走過一個又一個村落傳教,每到一個村落,Sourakata就會高唱:「村人們,真主的先知到來了。」村人聽到Sourakata的聲音就會出來,奉獻許多禮物給穆罕默德,先知就會把這些禮物分給隨從,Sourakata總是拿得比別人多,引起其他使徒不滿。穆罕默德說:「如果不是Sourakata的呼喚村人,我們不會有任何禮物。」到了下一個村落,Sourakata不發一聲,果然連一個村人都沒有,眾使徒才服氣了,讓Sourakata重新擔任召喚村人的任務,這就是Jali的來源。

 

(二)史官歌者的階級與角色

 

 史官歌者jali兼負歷史記誦、宮廷諫官、國王出巡打前導的讚美歌者、巡迴村落的新聞發佈官、儀式主持者多重角色,早年他們服侍的貴族死亡,他們必須殉葬。


傳統的Mandingo社會是階級種姓制度,一個階級的人只能與同一個階級的人通婚。最上等階級的是貴族(或者稱自由人),他們全部是創建馬利大帝國的Sunjata Keita王子的後裔,以及當年追隨他打天下的將軍的後裔。其次是專業人士(譬如打鐵匠、皮革匠),最特別的JaliGriot,史官、口述歷史保存家、演唱家、評論者、諫官、儀式主持者)。

 

Jali服侍國王與貴族,在宮廷裡為貴族提供意見,碰到疑難的大事,Jali便會把歷史的教訓告訴貴族,讓他有做決定的依據。JALI靠國王、貴族的供養維生,不拿薪水,只收禮物,包括牛隻、田地、房子、黃金與奴隸。在白人殖民之前,如果Jali的供養者死亡,也需要跟著殉葬。

 


Jali宮廷服務貴族外,也必須經常旅行,到各個村落裡,去告訴村人有關他們的歷史,村人對他們滿懷敬意,因為他們是「活圖書館」,知道過去、現在以及未來。

 

(三)史官歌者的學藝過程與樂器

 

                                         kora 琴是史官歌者的樂器,每個jali至少要10年才能出師。

每一個史官歌者終其一生都在記誦歷史,幾乎每一個歌者都必須熟背又臭又長的歌,譬如現在甘比亞最著名的史官歌者Foday Musa Suso,他會用kora琴彈唱110首歌曲,每一首歌曲都最起碼10小時以上,記錄了以前的歷史、國王的豐功偉績、與其他國家的戰爭,各地的歷史、系譜、英雄人物的故事。史官這個行業因為是少數幾個家族的階層,因此都是父傳子或者叔叔傳給侄兒,傳藝的方式都是口述、一對一教學。

 


一個史官歌者跟著老師學習kora琴,至少要十年才能出師。這時他需要自己的kora琴,便到村落裡賣唱,每到一個村落,他便呼喚自己同年齡組的Kafo(與你一同接受割禮、同年齡組的同伴),kafo便會呼喚村人出來聆聽,聽完後,有人送上做kora琴的木頭,有人送上牛皮做共鳴箱的皮等,有時必須巡迴演出好幾個村落,才湊齊了製作kora琴的材料。

 

史官歌手正式出師之前,需要經過考試,他的老師會請來村落最年長的人,他們都聽了幾十年的kora琴演奏,只要一個音彈錯,都可以聽出來。史官歌者學徒彈唱一個晚上,這些老人如果聽了滿意,他就出師了。

 

史官歌者最常用的樂器是二十一弦豎琴(Kora),這種樂器是用巨大的葫蘆橫剖而成,上面覆蓋牛皮,琴把上有獸皮捆成的環狀物,演奏者上下移動這些環狀物,調整琴弦便可調音,每一把Kora都有自己獨特的音色,是西非傳統樂器中難度最高的一種。一個史官樂手光是學習Kora琴,便要好幾年。近來也有人將Kora琴弦加到二十五弦,以擴大低音部,或者以數位效果器加大音域。

 

                                              Phillip Glass與甘比亞Kora 大師Foday Musa Suso的合作。

一般來說,Kora琴分為兩大類彈奏風格,東部風格涵蓋馬利與幾內亞,西部風格涵蓋南部塞內加爾與甘比亞。最著名的Kora琴樂手大多產自甘比亞,彈奏風格較熱、打擊感較強,使用較多的交叉節奏,演奏時大量使用刷弦與敲打把手,有人稱之為beating the kora。東部風比較古典,節奏舒緩、旋律趨近線形,使用較多斷奏。稱之為speaking the kora


                                               爵士樂大師Pharoah與Foda Musa Suso的合作。


 我的爸爸(2) 站在父親謹小慎微的肩膀上,我高飛

原刊於  2013.05.09 何穎怡的大耳朵 


爸爸在2013年5月8日過世。回台奔喪,上飛機前,我幫爸爸誦完無量壽經,整理爸爸的照片。還有google他的文章。赫然發現數位典藏裡最早的一篇文章是1969年,爸爸寫紅葉少棒教練以超齡選手頂替參賽的法院判例分析。

爸爸的許多判例文章被列入「台灣博碩士論文知識加值系統裡」,或者出現在「監察院全球資訊網」裡。

也就是說,爸爸的文章被視為「有文獻價值」。爸爸在罹患阿茲海默症之前如果知道這件事,一定會奸笑說:「呵呵,他們一定不知道我只讀到小學五年級。」

@紀念爸爸,我重潑此文。給自己尋找奮進的力量。

        我帶爸爸去埃及,他在遊輪上與正妹開心跳舞。


20071219日,初聞爸爸罹患阿茲海默症,我在部落格寫下了這篇文章。

我的爸爸做了五十年記者(後來約莫有十年是在聯合報系做勞資關係室主任),常跟我們講以前跑社會新聞時候看過多少屍體啊,在法院裡面如何安排暗樁,如何與警衛相約在廁所,取得第一手庭訊資料啊。

五年前,我就跟他說,他的一生很傳奇,退休了,應該開始寫回憶錄。

他總是說,誰要幫我出版回憶錄?誰要看我的回憶錄?我又沒有名氣。

我說,你女兒在做書,要出書還不簡單嗎?自己印刷出版也可以啊。

他始終不動筆。到了去年,我搬來加拿大前,還在勸他,這一次他終於跟我透露了真正的心聲。他說,你爸爸小時候逃難,只念到國小五年級。如果我寫回憶錄,大家就會知道聯合報用過一個只有國小學歷的人做到市政組主任,還可以改大學畢業生的稿子。這樣,報社會很沒有面子。他不想傷害一個他曾經工作過五十年的地方。

我跟他說,自學成功就是學問,不一定要學歷才叫學問。

但是他很堅持他對老東家的責任。

一星期前,他被診斷出腦部嚴重退化,掌管記憶的海馬迴喪失了百分之三十。掌管平衡的區塊也受創。

他最愛的攝影、游泳、打麻將、看連續劇,慢慢都要不得不放棄。

他還是每天看聯合報,一份報紙分三次看。家庭生活版常伴著他入眠。

只是他肚子裡的聯合報五十年故事,將伴隨著他的頑固愚忠,不再有人知道。

 

時隔五年,我再看這篇文章,不禁淚流滿面。這一次我才真正明白了爸爸,我再也不會說他「頑固愚忠」。我的父親是「謹小慎微」。感恩自持與愚忠,在外人眼中,難以分辨,唯有與你打拚過一輩子的工作伙伴知道。

爸爸的故事其實是這樣。他出身富貴之家,是祖父第五個太太的小孩,從小身子弱,被送到道觀寄養,接回家沒多久,就碰上中日戰爭,母親死於逃難途中,他跟著三太太生的姊姊逃難,姊夫也死在途中。他輾轉來到台灣,在公家機構做工友,上司教他識字死背四書,而後講解,父親就靠著字典自修苦讀。他的真正學歷只有小學五年級。

六十年前,當聯合報還叫做《民族報、全民日報、經濟時報聯合報》,爸爸就已經在那裡上班。從一個小小的駐地記者做到社會記者,司法記者,市政中心主任,以勞資關係主任身分退休。

他閒閒沒事,會跟我們說以前的故事,說聯合報還在康定路時,辦公室多破啊,他的桌子只有三條腿,得緊壓著牆壁才能寫稿。夏天熱到大家只穿短褲打赤膊寫稿(那時候還沒有女記者這回事)。



                                                       爸爸告別式上,我做的紀念影片。

他做過很長一段時間司法記者,自修苦讀六法全書,曾拿法院的判例寫司法專欄,後來集結成兩本書出版。報社雖然有法制室,碰到重大司法糾紛,還是要來請爸爸一起參奪。也是因為他的法律知識,從第一線記者退下來後,才會去做「勞資關係室」主任。碰到選舉,報社還是請他核對選舉廣告,看看文字有無「毀謗」或「致使他人不當選」的危險。

我年近三十,開始自修人類學,四十歲後,開始自修世界音樂學。自信英文還可以,可以讀原典,文章寫出來還是經常錯誤不斷,理論不通透。爸爸只有小學五年級學歷,英文一字不識,他的自修鍛鍊過程,想必艱苦萬分。如果你的手下都是大學畢業生,一口英文呱呱叫,你不日日自修,怎麼站在浪頭?

那時我已經嫁人,很少跟爸爸相處,不知道他做學問的方法。現在我老了,才明白這過去五十年來的記者生涯,他一定日日兢兢業業,恐怕沒有一天不擔心是「老闆顧念舊情」,才不拔了他的飯碗。他進報社時還是鉛字排版時代,全面電腦化後,他已經七十幾歲,根本不用寫稿,還是每天夾著個鍵盤回家,想要在家自修學電腦打字。他跟我嘆氣:「倉頡輸入,我部首背不起來。注音輸入,我也不會,小時沒學過ㄅㄆㄇㄈ。」

我跟他說,你現在做勞資關係室主任,又不用發稿,學不會電腦,就算了吧,何必折磨自己。現在回頭,我才明白,報社全面電腦化,鉛版房、排版房必須裁撤,印務部必須縮編,他是勞資關係室主任,每一波勞資協談,他都得在其中周旋,看著老同事被時代淘汰,他怎能不心驚?他的學歷是「類文盲」,電腦時代來臨,他又變成社會學者口中所謂的「功能性文盲」,人生轉了一圈,只要踏空一步,你就回到原點。(@功能性文盲是指你雖識字,欠缺電腦技能,功能性上,還是形同文盲。)

其實爸爸是有「免死金牌」的。因為聯合報系創辦人王惕吾死前有交代子女:「那個何振老,他在報社想幹到幾歲就幹到幾歲,不可以強迫他退休。」所以,不會電腦跟他保不保得住飯碗根本無關,但是爸爸生性「謹小慎微」,從未忘記小時逃難沒飯吃的日子。

現在我老了,才看清爸爸努力要學電腦,這動力還來自王惕吾與我爸爸的相惜之情。他豈不知我爸爸只有小學學歷呢?打天下的人豈能拘困於這種表面之事?學歷不等於學問,學問講的是真本事。王創辦人死前一定想到當年一起跟他打天下的老人死的死,退的退,只有我爸爸還在崗位上,他要保爸爸做到老來生活無憂為止。

老闆既然這樣,以我爸爸的個性,必定不叫老闆失了面子,必定要證明自己還是可用之人。他退休後不肯寫回憶錄,那不是愚忠,那是他不想有人看低了他效忠了一輩子的地方,那是他對王惕吾「不必言語」的感念。

今年回台灣看爸爸,我帶了iPad,因為iPad可以手寫輸入。我說「阿爸,我跟你說,只要有這個,你也會電腦哦。你寫你的名字,電腦就會認得你的字,你不必再學倉頡、注音了。」

他的手在面板上遲疑又遲疑,一筆也劃不下去。我的眼淚撲地掉下來,爸爸忘記自己的名字了,爸爸忘記怎麼寫字了。

爸爸本名何元洪,當年教他自修認字的上司給他改名「何振奮」,期許他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現在他沒有「自強不息」的壓力了,從各種焦慮解脫。但是我永遠不會忘記,我就是站在他那雙謹小慎微的肩膀上展翅高飛的。


        世界音樂之旅 --10 (西非洲篇)幾內亞   【一】 背景介紹   位於非洲西部的凸角上,突出於大西洋中,面積為台灣的七倍,人口約為台灣的四分之一。幾內亞境內有七大部落,大約三分之一人口是 Fulani 人,亦稱 Peul 人,居住在幾內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