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音樂之旅 （72）

一種離奇卻美妙的聲音結合：物理學家費曼、保加利亞女子合唱團、Huun Huur Tu、莫斯科藝術三重奏

最近在youtube找到這場演唱會，是Moscow Art Trio, Angelite與 Huun-Huur Tu在貝爾格勒的演出。想起我好愛這個組合，聽了不知多少他們的作品，又寫過不知多少有關他們的文章，甚至在Sainkho 來台演唱會的講座裡，講過物理學家費曼與Huun-Huur Tu祖國吐瓦一場牽涉到聯邦調查局的故事。

從Sainkho講起

從Sainkho來台演出講起好了。那是我的朋友吳子嬰邀請來的，我忝為新聞聯絡人，還與歌手雷光夏一起出席有關Sainkho的講座。

講座裡，我當然是講Sainkho擅長的吐瓦雙聲唱法（overtone），吐瓦的雙聲唱法與其他雙聲唱法的差異，Sainkho又是用什麼技巧克服這個傳統女性不唱（不准唱）的音樂類型。

然後我忍不住抖包袱，開始扯物理學家費曼曾經非常嚮往吐瓦，想要一遊這個神奇國度。但是他的信件被聯邦調查局攔截，視不認識的吐瓦字為費曼發明的密碼系統，想要傳遞重要消息給當時還是蘇聯加盟國的吐瓦。

這是我在《費曼的最後旅程》(Tuva or Bust! Richard Feynman's Last Journey，台譯本已絕版)裡讀來的故事。費曼小時候集郵，收到一張三角形的吐瓦共和國郵票，他從未聽過這個國家，後來才知道那張郵票是珍品，因為「吐瓦共和國」獨立的時間很短，就被蘇聯併吞了。

長大後，費曼玩爵士。偶然聽見吐瓦的荷麥（hoomei）音樂，非常好奇，非常想去吐瓦。冷戰時代，他毫無門路，憑著一本小小的吐瓦語字典，寫了一封信去吐瓦，吐瓦語言的文法完全與英語倒置，因此那封信當然是不知所云。

奇妙的是，隔了非常非常非常之久，他居然收到回信。對方是不久前收到他的信，馬上就回信了。

費曼好奇為什麼他的信那麼久才到了吐瓦，探聽之下，才知道美國中情局看見費曼寫了一封「不知所云」的信，以為他用某種密碼傳遞國家機密。找了許多專家來破解密碼，都不成功，隔了很久，才把那封信發出去。（再厲害的專家也無法在一封文法錯誤、顛三倒四的信裡，找出密碼系統吧。）

後來費曼病了，死前，都沒機會去吐瓦。

什麼是吐瓦的雙聲唱法？

荷麥究竟是什麼樣的音樂，如此讓費曼念念不忘？

它是吐瓦的一種喉音唱法（throat singing，又叫diphonic singing，overtone）──藉由軟顎、喉頭、嘴唇、舌頭、下顎的精確動作，可以同時間唱出兩個音（有時甚或可以唱出三個音），也就是說一個人就可以唱出和聲式的音樂。

         雙聲唱法依其和聲的高低，分為 kargiraa（持續基音是極低音的胸腔共鳴）、sigit（持續基音是喉頭共鳴的男中音）與khoomei（持續基音是鼻腔共鳴的高音）三種基本類型，又另有borbonghahdur（激流滾動狀）、ehzenghilair（跳躍的馬）、chilandik（蟋蟀唱歌）與doomjooktar（閉嘴喉聲）四種演唱技巧變化。

        雙聲唱法在蒙古語裡叫做胡麥（HooMi），在吐瓦語裡則叫做荷（khoomei），兩字均是蒙古語「喉嚨」的意思。吐瓦是中國古時的唐努烏梁海（Tunna Tuva），位於外蒙古與蘇聯間，古時曾被黑海北部的古小國塞西亞、突厥及蒙古帝國統治過。根據這段歷史研判，許多民族音樂學者認為雙聲唱法可能是從蒙古傳到吐瓦的。

Huun-Huur-Tu是來自中亞地區吐瓦共和國的男子四人組，擅長演唱吐瓦與蒙古地區所特有的雙聲唱法hoomei音樂，最早是被民族音樂學者Ted  Levin所發掘。團名Huun-Huur-Tu是指陽光撒在草原上漂亮的光景，因此，吐瓦人將漂亮開闊的鄉間稱之為Huun-Huur-Tu。

保加利亞女子和聲有什麼特別？

         Le Mystère des Voix Bulgares樂團（現已改名Angelite）的正式名稱是「保加利亞國家廣播電台與電視台女子合唱團」，Mystère是該團用來推銷唱片的「命名」，來自mysterium一字，不是「神祕」之意，而是代代相傳獨門絕技的藝匠公會。

        1980年代，在民族音樂學者Marcel Cellier的指揮下，Le Mystèr des Voix Bulgares灌錄一系列唱片，透過Elektra/Nonesuch公司大力推動，這個二十八人的女子團成為國際知名的合唱團體。在這之前，她們的作品多半是卡帶，發行不佳，只有收藏家才熱中。

        常有人以為Le Mystére des Voix Bulgares演唱的是保加利亞傳統歌謠，其實不然，她們的歌曲雖以鄉間女子歌謠為本，演唱的卻富有當代風格、藝術性極高的複音音樂，絕大部份作品都是由保加利亞當代作曲家Philip Kutev重新編曲，是現代音樂的最大成就之一。

         Le Mystère des Voix Bulgares的演唱往往拆成兩隊，或者兩個女子輪流獨唱。也就是我們在一開始介紹保加利亞音樂時，便說過的antiphonal唱法（樂句疊接的對唱）。另一大特色是平行二度不協和音程。此外，保加利亞音樂的節奏與拍子變化之多，也是頗令西方世界訝異的。譬如她們會揉合不對稱的拍子如5/8，7/8，15/8，17/8與對稱拍子，形成奇特的聽覺經驗。至於音階方面，保加利亞音樂也十分豐富，有自然音階、五聲音階，也有四分之一音的表現。

        她們的和聲法與西方古典音樂的和聲概念大不相同，西方音樂的和聲奠基於協和音程，但是保加利亞的女子和聲卻充滿細微的不協和音程，細微到耳朵幾乎無法分辨，目的在創造一種密集的不協和音程，此外還有串音（Tone Cluster，一種二度音程同時發聲的方法）與滑音等各式裝飾音，樂曲結構則有一種粗糙的感覺。聽眾聽到的不是單一的音，而是一群漂浮的音，據說，這種唱法是模仿拜占廷教堂的鐘響。Le Mystère des Voix Bulgares的音樂裡，經常出現合唱搭配主唱的歌曲，在這類曲目裡，我們要特別注意的是主唱的顫吟(vibrato)技巧。顫吟是指演唱的音在音高上發生迅疾且細微的波動，從而賦予該音以一定的表情與表現力，需要有熟練的技巧才能運用自如，氣息如果控制不良，導致音高波動幅度過大，聲音抖動，就屬明顯的瑕疵。曾有人形容聽她們的音樂就像整個「古老音聲的縮影」，因為她們的歌唱技巧奠基於中世紀的東方音樂，有些甚至可遠溯至基督文明之前的色雷斯音樂。但是也有人形容她們的音樂像是「前衛音樂與中世紀」的結合。

        自從東歐鐵幕倒下後，Le Mystère des Voix Bulgares 開始廣為世人所知，到世界各地演唱，1993年還奪得葛來美獎。1995年，該團決定放棄原有的法文名字，採用保加利亞語的名字Angelite，意思是指天使。該團也在1997年正式拆成廣播公司合唱團與電視合唱團。1996年開始與Huun-Huur-Tu, Moscow Art Trio合作。

莫斯科藝術三重奏是什麼？

   Moscow Art Trio是由俄羅斯樂手Mikhail Alperin在1990年成立的一支三重奏，三名團名來自不同背景，Mikhail Alperin是爵士樂手，Arkady shilkloper是古典音樂出身，第三名樂手Sergey Starostin則專攻民族音樂。他們的音樂融合了馬其頓、喬治亞共和國、俄羅斯、蒙古、吐瓦、保加利亞等地民謠，將他們與爵士、古典融合。早期，他們曾和吐瓦女高音珊蔻合作，後來他們更與保加利亞女子合唱團Angelete、吐瓦知名樂團Huun-Huur Tu合作，企圖在古典與爵士的基礎上，融合各地特殊的唱腔。他們曾說過想要融合出來的音樂形式是「吐瓦父親、保加利亞母親、俄羅斯女兒、猶太兒子」。

 

Angelite, Huun Huur Tu, Moscow Art Trio 在貝爾格勒的全場演唱會 Leg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