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刊於2021.09.30 何穎怡的台北大耳朵
加拿大原住民日的橘色T恤
教宗方濟各2022.07.24到加拿大展開「贖罪之旅」教宗方濟各以85歲高齡搭了10個小時的飛機抵達加拿大,展開七天的「懺悔朝聖之旅」(Penitential Pilgrimage)。
這是他代表天主教會正式對以往受到錯誤對待的原住民寄宿生道歉,答應會正式調查。有鑑於天主教對神父性虐待的調查經常不了了之,我懷疑此次對原住民的調查與補償會有什麼質實結果。基於許多原住民在多年的教義洗禮下已經成為虔誠教徒,方濟各的道歉或許還是有一點「安慰」作用吧。
影集Dark Winds探索美國原住民保留區的議題。
加拿大政府的作法比天主教會實際點,在今年1月4日正式撥款400億加元(約台幣8852億)補償當年在天主教寄宿學校受到虐待甚或死亡的原住民生家庭。
話說,我前幾天剛看完連續劇「黑暗的風」(Dark Winds),講原住民警察在原住民部落查案的經驗,才知道美國的原住民當年也經歷過寄宿學校的慘痛歷史。
橘色T恤日
九月三十日是加拿大國定假日「真相與和解日」(Truth and Reconciliation Day),因為近年原住民真相委員會利用雷射技術,發現了三處原住民寄宿學校(Residential School)的無名墓,最近發現的那一批共有215具無名屍,更早一個月,發現751具。
加拿大政府之前已經對原住民遭受的不公平待遇正式道歉過,這次,連羅馬天主教教廷也在日前正式道歉了。現在尚欠的是來自英國皇室的道歉。
因此,九月三十日對加拿大人來說是「真相與和解日」,全國放假一天,悼念並緊記原住民的犧牲。
但是對原住民來說,今天叫做「橘色T恤日」(Orange Shirt Day)。這是一個草根運動,典故來自Phyllis Webstad,她是Shuswap原住民,被送入寄宿學校的那天,她穿了橘色T恤,隨即被學校沒收,因此,這件橘色T恤就成為「被剝奪的原住民」象徵。
加拿大原住民寄宿學校傳統久遠,始於1828年,到1997年才完全廢止,那是政府與教會的合作,選在遠離原住民群落的地點蓋學校,當時的原住民小孩是「強制入學」,有三種選擇:日校,技術學校跟寄宿學校。
全盛時期,加拿大共有139所原住民寄宿學校,估計15萬以上的原住民在此接受過教育。
寄宿學校概況
寄宿學校的原住民小孩禁止說母語,強迫學習白人文化,融入主流裡。我曾在一份資料裡看過原住民寄宿學校的作息表與菜單。他們每天除了上課,有好幾個時段是「雜務」,所謂「雜務」就是強迫勞動,學校即工廠。女生學習家務(好成為女僕),男生學工藝技術。他們的菜單極為貧瘠,只有特別的日子才有肉吃。多數是麵包牛奶馬鈴薯。
居於弱勢的原住民小孩,往往死於受虐、營養不良,就被埋在校園裡。校園舊址後來多半改建其他建物,無名墓被掩埋,透過考古的激光技術,才陸續被挖掘出來。
究竟有多少原住民小孩死在寄宿學校,至今仍無確切數字,從3200人的說法到3萬人都有。
死亡之外的剝奪birth alert
研究認為原住民寄宿學校的經驗是造成今日原住民創傷後症候群、酗酒、濫藥、自殺比例高過主流社會的原因。又譬如我所在的加拿大卑詩(BC)省到2019年才取消birth alert,所謂的birth alert是社工、醫院可以在不告知母親的狀況,將「不適任母親」者列入警示,有人的小孩出生不到幾天就被社福機構帶走。不難想像,在毫無意識下被列入警示的母親很多都是原住民。而原住民既有的困境又多跟當年的寄宿學校教育有關,其中一項居然是「被剝奪學習親職的機會」,因為他們被強迫帶離家庭,常常數年見不到親人的面,不知道所謂「父母子女」是什麼樣的互動關係,加上學校環境惡劣,罹患創傷後症候群的人很多,間接影響到今日的酗酒吸毒精神異常自殺比例高於主流民族。在這樣狀況,不適任親職到底要歸諸個人還是整個社會呢?
疫情期間,加拿大原住民的疫苗注射跟醫護人員一樣,排在第一順位。為什麼?因為全世界皆然,原住民平均壽命短於主流社會,以加拿大來說,原住民年輕男女死於「可避免的死因」比例是五倍於主流白人社會。
#了解與和解
「真相與和解日」不光是提醒我們努力挖掘真相,更重要的,你要拿出和解方法。畢竟主流社會今日的一切取之於原住民腳下的土地。
加拿大聯邦政府已經在2022年7月7日和加拿大第一民族大會就資助原住民兒童保育系統事宜簽署協定。根據加拿大議會去年通過的C-92法案,原住民將建立自己的兒童福利與保育系統,逐步減少目前分散在各省收容、寄養中心的原住民兒童數量。
這樣做的目的是儘量讓需要照顧的原住民少年兒童留在自己的家鄉和社區。目前加拿大全國有大約四萬原住民孩子由各省政府管理下的兒童保育機構照顧。這個數量甚至超過原住民寄宿學校時代。
這就是對當年寄宿學校的補償,也是對主流教育系統「同化」少數邊緣的省思。
這是穿上橘色T,提醒自己當年究竟剝奪了什麼。就算你沒趕上那個剝奪的時代,也要思索你今日的優勢有多少來自當年的剝奪。
圖說:Phyllis Webstad 帶領的「橘色T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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